水球，老上海人念出来，多少带点神秘感。街巷小报里，鲜有人谈起，没人像谈足球、篮球那样大声嚷嚷。曾经的小众玩法，只留在老体校操场的黄昏，波光下几个青年人在嬉闹。没几个人想过，这运动后来会变成竞技场上红红火火的争夺，成绩一波紧跟一波，名字一点点热起来。
翻资料，最早一笔水球的故事，源头是1921年远东运动会。人们凑在小池子边，看着两队分白、蓝二组，一局也就四比二，蓝队赢下，场地不大，池子也浅，表演时间短，规矩简单，连裁判都没几个。看热闹的人多，真懂门道的少，谁都能上去掺一脚，也没人争输赢。像极了弄堂里的打闹，会水就能入门。
再往下几年，1935年，勤奋体育月报登出水球正规赛地的数据，池子得多宽多长，水要多深，时间有14分钟。可到了真要比赛，整座上海都没几个会这个的，没人正式搞过。运动员多半都还是游泳的，打水球算是“兼着玩”，更多是队伍内自娱自乐。
变化跑到1948年。全国运动会落户上海，水球被弄成表演项目，上海抓了10个人去试水。这事儿没惊起多大水花，却埋下了后来的火种。1955年，真正的转折来了，全国游泳竞赛设水球项目，五队参赛，上海现抓了一批游泳佬儿凑数，硬是拿了第二。临时凑队，说说笑笑里，上海在水球圈子里混了个“业余中的佼佼者”。次年继续搞七单位对抗赛，上海照旧派临时队，还能有第二。那时候的状态，全凭激情和体力。
用力练，挤时间，拼意志，没专业化，更没体制。直到1958年迎接第一届全运会，上海开始真正组集训队。最主要靠大学生和工人，球队教练印尼归侨洪裕科，队长铁路工人徐妙根。入场即第五名，成绩不算亮眼，混凝土一般的基础倒是垒起来了。
60年代，体育院校设水上班，开始系统搞训练。徐妙根、陈约翰、黄尔敏几个老队员加上一批游泳队员再练水球。教练叶廉华带队，参加国家体委设的甲、乙组联赛。那年，上海甲组水球赛里赢得季军。还不是专业队，却有了点专业范儿，集训和赛训结合，队伍新陈代谢里扛着压力往上冲。
黑白照片里，队员们泡在海水里一天训练8小时，海风里喊口号，冬天冻得青紫，夏天晒得发红。65年，日复一日，这批小伙子成色渐好，全国第二届全运会进步到第三名。身体疲了，拼得不再是蛮力，是谁执着死磕那股韧劲。
1971年，全国水球赛事恢复。那一年，上海队只剩10人，也没喊苦，直接冠军。1972和1973年也是连庄。团队核心稳定，经得起碰撞。练体力，磨技战术，拼战术安排，上海队给全国水球体系输送主力。这股子团队氛围，迅速点燃了申城水球的整体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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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3年亚运会，国家体委挑集训队，上海唐振鑫等六人被选中，代表中国站上亚洲舞台。74年，中国水球队成立，亚运会拿到亚军。1975年，第三届全运会，上海依旧是季军台上的常客。那时候水球队，赵英华当过领队，当过教练，也是主力球员。人手紧张，他一个顶仨，场下组织，场上挥汗，训练带头，带点“草台班子”作风，却狠得下心去煅炼团队，每一步都走得拼命，还得稳。
国际规则1977年大变动，新规鼓励运动员高速游动，单靠拼体力不够用，技战术和协调配合被看重起来。这时，上海正“青黄不接”，老队员一批批退役，年轻人还未完全能挑大梁。成绩一开始掉下去，周围议论多。赵英华顶住，集领队、教练、运动员于一身，负责全队训练，拼大运动量，不间断技战术演练，压力实打实，队员情绪也易受影响。稳定团队的心态，才好重新爬坡。1979年第四届全运会，上海水球队再次站上第三名，低谷后的抬头，靠的是持续投入和韧性。
80年代新转机。国际游泳联合会接纳中国入会，交流通道打通，不同球队间的碰撞，带来技战术新理念，训练方式“洋气”起来。科学训练和专项体能同步上马，目标锁定“缩短差距，提升细节”，更注重录像分析、体能监测。上海入选国家队的球员数量上涨，成绩在国际赛场上开始露脸。
进入90年代，上海水球队已是全国前三常客。10年8次全国冠军、16次亚军，数据不带水分。葛伟青、余利君、李文华、许广浩、王贝铭……这些名字被全国水球迷记住。老一辈常说，练水球还能进国家队，靠的是韧劲与团队协作，输送人才成了上海水球的专属标签。
场馆升级，设备精密，报名学水球的青少年队伍从十几人成倍增长。一到放学或假期，各大游泳场馆冒出一批批扎进水里的小孩，一圈圈游水、传球，喊声回荡在屋顶，一年比一年热闹。水球从表演项目到竞技项目，从各队“凑人”“拼体力”到梯队选拔，科学训练，一个项目的冷暖，记载着一座城市体育多元化的努力。
新加坡游泳世锦赛临近，中国水球队再次集合，上海球员占据一席之地，让人想起当年弄堂少年汗洒池边。城市体育，时光流转里，竞技与记忆彼此勾连。申城水球，冷门变热门，少人问津变全民关注。翻看《上海体育史话》，一代接一代的名字，铺开一卷城市体育变迁的微缩景观。
现在的小孩，捧着游泳帽、游泳镜，队服上“上海”二字闪着光。老教练站在岸边，喊一嗓子，动作修正，神情专注。池里溅起水花，拉开一场小型训练比赛，家长们围着看，手机对着拍视频，场馆外朋友圈迅速刷屏，“我们上海，又出了一批小将”。比成绩，比韧劲，也比扎根一方水土的归属感。
有温度的历史，最难得。上海水球，一路转身，从“表演”到“竞技”，从冷清到火热。有人说，体育带给城市的，是一腔热血与慢慢流淌的记忆。水球，正是申城体育史里，一道别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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